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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不懂的父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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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那个年代,每逢麦黄时节,学校都会放“麦假”,一是要求学生帮助家长减轻一下负担,二是鼓励学生体验田间劳作的辛苦,将来好好学习。记得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,我跟着父亲下地干活。不一会的工夫,我那双胳膊就晒伤了,先是红红的,再火烧火燎的疼,最后直接褪了一层皮。邻居们都心疼不已,可父亲却不多言语,只是说多锻炼锻炼,习惯了就好了。我因为没力气,割麦子割不动,父亲就自己割,让我在后面捆麦子,他再一个一个扛到地头上,然后装车拉回麦场里。
为了让我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,父亲托人把我带到明水上初中。周六回家,周天晚上再返回明水。有一次周天下午,雨下得很大,我想周一早上再去上学,但当时通信设施落后,没有电话,没法告诉父亲。接近零点时分,激烈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。父亲连夜骑着自行车从县城冒雨回家,没进屋,依着门框,硬硬把我叫起来,又连夜带回县城。来回六十多公里啊!那时他也已经四十多岁了,竟然没有歇歇,淋着雨一口气又赶回单位。那一刻,我突然感觉到父亲的严厉是双向的,对我们,也对他自己。
1991年,我毕业后分配到乡镇工作。上班前,父亲就嘱咐我,“珍惜工作岗位,多干点活,不吃亏。”我遵循父亲的教诲,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单位,提水倒茶,打扫卫生,刻苦钻研业务,团结同事,很快成长为单位的“顶梁柱”。工作第三年,我就加入了党组织。25岁时,我被组织任命为股级干部。因为表现优秀,我逐步走向了领导岗位,先后在纪委、政务服务中心等多部门任职。不管在哪个岗位,不论从事什么样的工作,我都始终牢记父亲的嘱托。后来,我也像父亲那样,捧回家一摞摞奖状,先后荣获了济南市先进工作者、个人二等功、济南市优秀员,章丘区优秀员、先进工作者、个人三等功等荣誉。
因为母亲身体不好,父亲又不让我们插手各类庄稼活,挑水、施肥、忙活秋收,大都是他一人干。因为白天还得去县城上班,农忙时节,他都是凌晨四点下地,下班后再忙活到半夜,从不喊苦、喊累。小时候,农村没有书籍、更没有杂志。每月工资不到40元的父亲,却舍得给我们订《儿童时代》。杂志里优美的文字,生动的故事,陪伴了我们整个童年。父亲特别关心我们三个的学习成绩,退步时给我们打气鼓劲,进步时给我们加油助威,鼓励我们继续努力。
说起父亲那微薄的工资,至今有两件事令全家耿耿于怀。第一件事,我小时候,农村结婚兴起了“三转一响”,自行车、手表、缝纫机加收音机。那时候,商品短缺,置办这些物品都要凭券、凭条。记得有一年,亲戚家孩子结婚,托父亲买块手表,给了父亲70元钱,结果他托人买到的手表是85元。知道亲戚儿子结婚花了不少钱,他一声不吭把这15元钱垫上了。那时候15元钱对一个家庭来说是“巨款”。因为这事,母亲没少唠叨埋怨父亲,我们姐仨也跟着数落他,毕竟这15块钱能办好多事呢。
另一件事,也是在那个生活贫瘠的年代,交通非常不便利。父亲单位离家八十多华里,他省吃俭用买了辆自行车,这对农村家庭来说可是稀罕物。自打自行车这个大件进入我们家以来,我们姐弟仨总会把自行车擦得锃亮,围在自行车旁,摇铃铛、转脚蹬子,非常珍惜和爱护。可是只要父亲休班在家,他的自行车就不得闲,这家来借自行车去公社医院看病,那家有急事,需要借自行车办事。每次乡亲们把自行车还回来,我们姐弟仨都心疼得不得了,但父亲依然慷慨大方借出去,我们姐弟仨背地里埋怨他傻里傻气。